訃文:至為尊貴的堪千阿貝仁波切(1927-2010)略傳 (喇嘛秋達仁波切)

作者:喇嘛秋達仁波切, 2011年2月6日

著名的堪布阿貝仁波切,他的名字是雍登·桑波(Yonten Sangpo),意思是「聖德」。當你見到他時,很顯然地,他不是你平常遇見的那些僅僅有個「堪布」頭銜的僧人。事實上,甚至是「堪布」這個頭銜也不足以表現阿貝仁波切的巍峨。在受戒僧眾之中,阿貝仁波切有如總集所有阿羅漢的明燈一般,照耀放光。

對於他的私人信頭標幟,他只簡單地用了字母A做代表,完全不用任何裝飾或花飾美化自己的身份。按《聖妙吉祥真實名經》(文殊真實名經),「阿」(A)是所有字母中的最勝者。

阿貝仁波切避免來自仰慕者的關注,請他做老師非常的不容易。他大概是所有西藏佛教傳統眾堪布之中最為尊貴的一位,然而他卻非常不願意傳授金剛乘教法,而當他極為罕見地教導金剛乘教法時,錄音是被嚴格禁止的。他非常堅持自己的方式,所以很少人有勇氣在他面前提出意見。他獲得大家自然湧現的尊敬和信心。他是如此地卓越不凡!

至為尊貴的堪千阿貝仁波切事實上是薩迦崔津法王的主要教師,他將所有佛教哲學的教法呈獻給法王。他也是已逝的彌瑪·次仁堪布(Khenpo Migmar Tsering)、尊貴的大寶金剛仁波切、尊貴的智慧金剛仁波切、喬丹堪布(Khenpo Jorden)、龍律·森給堪布(Khenpo Lungrig Senge)、蔣揚·丹增堪布(Khenpo Jamyang Tenzin)、索南·嘉措堪布(Khenpo Sonam Gyatso)、宗薩·欽哲仁波切、涅敦堪布(Khenpo Ngedon)等,以及所有其他從薩迦佛學院畢業的薩迦、噶舉、寧瑪學者眾的主要教師。

即使是那些擁有大頭銜、高位、巨富者,也無法和堪千阿貝仁波切對薩迦所做的卓絕貢獻相比。至為尊貴的堪千阿貝仁波切做了一切該做的事,將他的一生全部奉獻給宣揚對佛陀教法的學習。

二〇一〇年十二月二十八日,他在加德滿都圓寂。對於所有認識他的人而言,這是一個巨大的損失,也是一個「得」。損失是因為他是不可替代的。獲得是因為他的神聖功德將不會從曾經見、聞過他傳法者的記憶中淡逝。那就是他神聖風采的力量!

至為尊貴的堪千阿貝仁波切於一九二七年出生於西藏東部的德格。阿貝可能是他父母所賜予的一個富含感情的名字。若「阿」是殊勝的字母,那「貝」就是綻放出眾多聖德的蓮花。

他在九歲時成為沙彌,就學於德格的色穹寺,師從持守大戒律的喇嘛·蔣嘉仁波切(Lama Jamgyal Rinpoche)進行聞法和學習。喇嘛·蔣嘉仁波切是喇嘛·艮敦仁波切(Gendun Rinpoche)的兄弟。喇嘛·蔣嘉仁波切曾任德格宗薩佛學院的第三任堪布,就是他蒐集了果然巴·索南·森給(Gorampa Sonam Senge;1429-1489)的所有著作,並且在德格印經院悉數付梓印行。

從十四歲至二十三歲的九年之間,阿貝仁波切學習了「十八大法」。在佛學院的最後兩年,他在札雅·羅卓(Drak-yab Lodrö)的指導下學習,後者日後成為宗薩佛學院的第五任堪布。宗薩佛學院是宗薩·欽哲·確吉·羅卓仁波切於一九一七年創辦的佛學院。

在色穹佛學院密集研讀九年之後,年輕的雍登·桑波前往宗薩佛學院,在那裡他得以繼續和札雅·羅卓再學習一年。他也跟隨德雄·安江仁波切和蔣揚·欽哲·確吉·羅卓仁波切學習。

後來他前往中部西藏,在哦寺從已故的塔澤堪布處獲得比丘戒以及道果的教法。就在西藏政治局面變革的前夕,他被任命為哦寺佛學院的院長。

一九五七年時,他和竇思堪布圖登·嘉岑(Dosib Khenpo Thubten Gyaltsen;1901-1971)一起造訪錫金,然後回到西藏,不過在一九五九年時又再度離開。當蔣揚·欽哲·確吉·羅卓仁波切在錫金示疾時,阿貝仁波切設法往至禮敬。

蔣揚·欽哲·確吉·羅卓於甘托克圓寂之後,薩迦派面臨了在流亡期間重建自身的挑戰。已故的達嫫·姑秀(薩迦崔津法王的姑姑)於彼時擔負起重大的領導角色,她指派堪布阿貝仁波切和堪布仁欽(Khenpo Rinchen;1926-1985)兩人作薩迦崔津法王的親教師;法王那時才十幾歲。除了有兩年在錫金的一個小村子裡閉關之外,堪千阿貝仁波切在大吉嶺、穆蘇里、德拉敦等地給予薩迦崔津法王多年的佛教哲學教導。

由於他博學多聞的學者名聲,對於近年來稱作「西藏中央大學」(Central Tibetan University)的「西藏高等研究中央學院」(Central Institute of Higher Tibetan Studies)的建立和課程設計,阿貝仁波切被選任為所有西藏佛教傳統組成的學者委員會的顧問。他參加了在穆蘇里和鹿野苑所舉辦的多場會議,對於藏傳佛教所有傳統的哲學教文都獲得兼容並納,起了重要作用。他堅持不撓的談判技巧在那裡博得盛名,因其幫助確保藏傳四大教派都能有獨立的學系,除了那爛陀學者所著的根本印度典籍以外,還能夠學習各自傳統的教文。據說格魯派有些驚訝的發現到竟然存在有像堪千阿貝仁波切、堪千桑傑·丹增(Khenchen Sangye Tenzin)、奇美堪布(Khenpo Chimed)、仁欽堪布等薩迦的大學者們。

在堪千阿貝仁波切將佛教哲學教法圓滿供養給薩迦崔津法王之時,對於成立一所佛學院訓練年輕的薩迦僧侶以保存薩迦學術的偉大傳統,有迫切的需求。因此,一九七二年十二月十九日(薩迦班智達紀念日),在薩迦崔津法王的指導下,至為尊貴的堪千阿貝仁波切在穆蘇里一個租來的處所,建立起薩迦佛學院(Sakya College),第一年有六個學生。這個簡陋的開始並不是因為缺少熱切的學生,而主要是出於財務上的限制。學生的人數隨著財務能力的許可而增長。

從一九七二年至一九八五年,堪千阿貝仁波切全職照管佛學院,負責教課、督導行政管理的工作、募款。在這段期間,他也前往新加坡和馬來西亞,在新加坡教授了《能仁密意顯明論》(Clarifying the Sages Intent)。

然後在一九八五年,堪千阿貝仁波切決定退休,不再於薩迦佛學院積極教學,而搬到尼泊爾,有數年的時間用於嚴格的閉關,閉關地點是至為尊貴的塔立祖古仁波切位於帕平的寺廟。

在此期間,至為尊貴的堪千阿貝仁波切造訪西藏,並且從事蒐集薩迦派學者所著的珍稀佛學論著的工作。他投入了大量的時間和財力尋找稀有著作,運至海外,出版並分送給世界各地所有的薩迦寺院和佛學中心,完全不收取任何費用。在那個年代,有其他人會出版、販賣此類文獻給美國國會圖書館新德里辦事處的金·史密斯(Gene Smith),而他的作為卻是清淨佛法事業的一個良善典範。真正的佛法之禮只可能產生在文典無償印行流通之時,而非由少數掌權者密藏以控制知識及其傳布。

在隱居於博達納的數年之中,除了幾次到新加坡和台灣傳法以外,至為尊貴的堪千阿貝仁波切遠程監管了薩迦佛學院的發展方向。

至為尊貴的堪千阿貝仁波切和已圓寂的堪千貢嘎·旺秋仁波切(1921-2009)對薩迦的貢獻,就有如佛法的實際滋味般,振奮人心。在薩迦佛學院、宗薩佛學院和國際佛學院(International Buddhist Academy,IBA),只要是具有經驗、知識和資格者,都可以憑藉資歷而成為新任堪布,完全沒有絲毫任人唯親的作風。是大迦葉繼承了佛陀的衣鉢,而非阿難陀或羅侯羅,其中的原因,意味深長。以同樣的方式,至為尊貴的堪千阿貝仁波切和堪千貢嘎·旺秋仁波切皆以不給自己的親戚任何特殊待遇而著稱,更不用說是僱用他們作為自己寺院的權利主張者。

堪千阿貝仁波切以其教學的精確、廣博和啟發人心而著名。他對於數量浩瀚的論疏皆具有詳盡的知識,這使他成為佛陀教法的寶庫。

過去十年間,堪千阿貝仁波切最常為人所知的是作為國際佛學院(IBA)的創辦者。他見到佛法在東南亞的復興和佛法引入西方世界的驚人潛能,故而在二〇〇一年於加德滿都創辦了國際佛學院,資助者是來自新加坡的一位慷慨功德主。國際佛學院致力於讓外國學生能夠親近具有嚴謹學術和紮實修行的佛教傳統。以下是佛學院簡章的摘錄:「在此世間的有情眾生,其主要目標就是要離苦得樂。經由世俗方法只能部份地或暫時地達成這個目標,而唯有佛法才能根除所有的痛苦和成就恆久的喜樂。所以,修持佛法,至為重要。為此,很重要的是要先聽聞學習和思惟。由於現代有很多人對藏傳佛教產生興趣,所以我成立了國際佛學院,希望他們能夠學習佛法,並且希望佛法會在世界各地盛行。」在尊貴的蔣巴·羅薩(Jampa Losal)多年來精勤無倦的協助下,國際佛學院經歷了數個發展階段,獲得了提供適合現代受法者的佛法教育的經驗。在運行八年之後,國際佛學院除了以傳統方式教導佛教哲學之外,也開始提供禪修課程和閉關課程。例如,二〇〇九年的十日閉關課程吸引了超過三百人,來自四十多個國家。這主要是由於有更好的宣傳和授課的宗薩·欽哲仁波切的聲名遠播。彼時,至為尊貴的堪千阿貝仁波切在見到從世界這麼多地方前來參與的眾多受法者之後,感到國際佛學院已經真正成為一所國際的佛學院。

在二十世紀初,至為尊貴的堪千阿貝仁波切曾經給予非常特殊的教學,教授《喜金剛續》以及對密續的其它解說,受法者是一些重要的上師,包括止貢法王姜貢仁波切(HH Drikung Kyabgon Rinpoche)和尊貴的大寶金剛仁波切。然而,這些教學並沒未對公眾開放。在我的請求之下,他教導了《七支願文》 (Seven Limb Prayer)和《佛陀功德》(Qualities of the Buddha),有數百人參與聞法。

過去十年間,至為尊貴的堪千阿貝仁波切的健康情況並非處於最佳狀態,他罹患某種血液失調,並有呼吸系統的併發症;數個身體情況使他很難進行長期教學或是旅行。儘管如此,堪千阿貝仁波切還是在國際佛學院給予了數個非正式課程的教學。每次他在國際佛學院傳法(未經公告的),都依然會有數百名學生湧入聽課。

二〇〇九年時,堪千阿貝仁波切在新加坡接受了約兩個月的喉癌治療。起初他似乎對於放射療法的反應良好,但是治療過後並無真正的改善。

在如此多年過後,他在一次德里的體檢期間,設法前往薩迦佛學院和其它位於德拉敦的薩迦機構。他對於薩迦基業在過去二十年間所成就的進展感到非常振奮。

二〇一〇年九月,薩迦崔津法王特意至加德滿都造訪至為尊貴的堪千阿貝仁波切,供養他許多重要的灌頂,包括喜金剛灌頂。實際上,法王在尼泊爾的整個期間都住在國際佛學院。

即便堪千阿貝仁波切的健康情形未能改善,他在數個月之內掉了三十公斤,但是他知道這些年老、疾病的體驗正是生命不盡人意的本質的證明。從那時起,再也沒有訪客得以見他。

我是少數有幸能在二〇一〇年十二月二十日單獨會見他的人。當我見到至為尊貴的堪千阿貝仁波切時,我知道自己將再也不會看到他,所以對他說了如下的話語:「您的健康到了這個地步,實在讓人很悲傷。不過,我代表所有具信弟子,有一件事想傳達給您,就是我們會一直對您令人贊歎的貢獻感到極為感恩,包括將全部的薩迦哲學教法供養給薩迦崔津法王、能夠建立起薩迦佛學院和國際佛學院,以及您點滴灌輸清淨教學方法給年輕世代的能力。您已經添增了如此多有能力的堪布,他們將能夠延續您的遺教。請告訴我任何您可能有的最終教誡,或是在幫助您的事業方面,有什麽是我能做的?」

對此,至為尊貴的堪千阿貝仁波切給予我如下的指示:「你來朝聖,這很好。哦千·恭秋·倫珠(Ngorchen Konchok Lhundrup)在《三現分》裡寫到病苦的所有症狀,我全都有。現在我正在體驗這些我在經典裡全讀過的:我既不能舒適地躺下,也不能享受坐起之樂;無論我試著做什麽,坐起、吃或喝,都有巨大的不安適。沒什麽可做的,我的身體已經受夠了。如果我白天睡覺,晚上就睡不着。秋達-拉,你已經做的非常好,以在西方弘法的方式幫助了我們的傳統。你幫助我們在國際佛學院的人,指導了禪修課程,我們都非常感激。請繼續下去。無論你經由建立佛法中心而成就了什麽,或是無論有些人可能會說些什麽,你都不應該將這些當作是針對你個人的。這一切事情的發生都是因為很多的因和緣。一件事不會是所有事情的因,每一個事件的發生都有很多的因和緣。所以,要記得禪修緣起相依的法則,並且以新生的勇氣,持續做你的工作,因為那將會利益很多人。我對於你將佛法介紹給這麼多人感到隨喜,功德無量。你看,你的兄弟也已經成為一個認真的佛法修行者。請收下這個,並且代我做供養。」說了這些話後,至為尊貴的堪千阿貝仁波切給我一條長絲巾以及一個裝有一千五百尼泊爾盧比的信封。當他説這些話時,我很清楚將再也無法再次見到他,並且自然獻上我的供養。他起初拒絕接受,後來接受了供養,因為他也知道我的想法和心願。

由於我認為上述教誡是他給予所有相關者的最後教言,所以現在和大家分享。和我一起聽聞這最後對談的還有給敦·雅爾培(Gedun Yarphel)和金(Jin)。我的兄弟倫珠隨我一起見證了這一切,在我們離開房間時悲喜交加地啜泣。

隨後,由於十二月二十一日是薩迦班智達的紀念日,我們澳洲朝聖團供養國際佛學院的僧眾晚餐,並且參加他們所舉行的特別的上師法會。國際佛學院的整棟建物都掛滿了電燈做燈供,然而因為尼泊爾缺電,所以直到佛學院的發電機點亮整個地方後才能欣賞。修法時,除了我們的供養之外,還有一個給所有僧眾的供養,那是來自堪千阿貝仁波切本人的供養。當僧人讀誦供養文(kyab-tho)時,我感到一陣寒意竄過脊椎,這是他即將圓寂的明顯徵兆。離開加德滿都時,我們全都心情沉重。

堪千阿貝仁波切似乎是想在八思巴法王的紀念日圓寂。據說在二〇一〇年十二月二十七日,堪千阿貝仁波切傳喚蔣巴·羅薩,請他代表自己對佛塔做一個特別的供養。他要求侍者到面前,告訴他們説他現在要躺下入睡,他請他們關門,而且三日不讓任何人進入房間內。他還請他們在三日的期間中,不要透露他往生的消息,除了對薩迦崔津法王以外。

當我們抵達菩提迦耶時,我聽說至為尊貴的堪千阿貝仁波切已經於二〇一〇年十二月二十八日圓寂,並且對於他示寂後的儀式留下了非常清楚的指示。顯然他是自己修了遷識法,因此讓人驚訝地沒有長時間停留在圓寂後的禪定(Thukdam)中。但是大自然之母傾瀉了一場大雨做回應,隆冬之際,卻下了五個小時的季風雨,所有加德滿都的居民都心生敬畏。

尊貴的大寶金剛仁波切、宗薩·欽哲仁波切、索南·嘉措堪布、雷謝喇嘛(Lama Lekshe)和他所有的資深弟子都急忙趕往加德滿都以協調和舉辦法會。在荼毗儀式之前的整整數週,所有印度和尼泊爾的薩迦·哦巴寺院都被指派舉辦各種法會。一直在嚴格閉關的薩迦崔津法王計劃在二〇一一年二月五日抵達加德滿都,主持二月七日在國際佛學院中庭舉辦的荼毗大典,參與者將有薩迦派的所有資深領袖以及數千名弟子和信眾。

在澳洲,薩迦·洛薩·確·宗(Sakya Losal Choe Dzong)將會在二月十三日舉辦一場特別的十六羅漢法會,禮敬已故的堪千阿貝仁波切,並且也為怙主究給·企千仁波切的四周年紀念日祝禱。

在這個受教於西藏的上師們逐漸示寂的年代,責任的重擔落在那些在流亡中所培訓的人身上。年輕一代在流亡中的喇嘛和仁波切們能夠讓自己的手遠離手機,並且從事認真的禪修嗎?即使他們真的嘗試了,像密勒日巴一樣鑽進氂牛角裡仍然會困難許多,除非他們能夠「藍牙」自己現在的化身。

作為對至為尊貴的堪千阿貝仁波切的讚頌,讓我們大家一起下定決心實踐所有偉大上師的聖願,和老朋友們重新連繫,在穹蒼中一同高舉法幢。

(原文詳見:http://www.sakya.com.au/news/Bella Chao譯於印度,2011210日。)

SARVA MANGALA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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