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澄基(轉載)

很喜歡讀民國初年赴西藏學習佛法的修行人故事。見到他們當年進藏和求師的艱辛,就會覺得我們現在得享西藏人對外國人的禮遇,真的是要非常非常珍惜。

張教授譯的《密勒日巴尊者傳》是我初入佛門的讀物,至今每讀,依然獲益匪淺。強烈推薦!心性方面的教文,若不是實修者所翻譯的,真的勸大家不要亂讀。另一位強烈推薦的譯者是劉立千先生。

***

朋友轉來的,出處不明,對原作者說聲抱歉了:

张澄基 (1920~1988)

近三十年来,有一本在国内外佛教界广为流通的小册子,书名是《什么是佛法》。这是由一篇演讲稿整理出来的,全文不过两万多字,但是由于内容充实,言之有物,文笔流畅,雅俗共赏,所以出版之后,风行一时,估计前后印刷的数量,不下二十万册。这本小册子的演讲人是谁呢?正是本文所要介绍的传主,佛学家张澄基居士。

张澄基,湖北安陆人,民国九年(一九二O年)岁次庚申八月二十八日,出生于一个官宦家庭。他的父亲张笃伦(一八九二~一九五八年)将军,清末毕业于保定陆军速成学堂,参加中国同盟会。辛亥年武昌起义,笃伦时在上海,参加上海光复之役,为陈其美任命为上海警备司令。以后历任营、团长。民国十五年(一九二六),参加北伐,任汉口市公安局长、代市长,后调军事参议院中将参议,旋调蒙藏委员会委员。民国二十七年(一九三八)调任西昌行营主任。民国三十四(一九四五年)九月抗战胜利,十一月调任重庆市长,民国三十七(一九四八年)四月,出任湖北省主席。民国三十八(一九四九年),随国民政府播迁台湾,民国四十七年(一九五八年)在台北病逝。

澄基生具宿慧善根,由于母亲是虔诚的佛教徒,他自幼即随着母亲礼佛诵经,在八识田中种下菩提种子。他童年循序就学,民国二十三年(一九三四年)年在南京读中学时,常陪同母亲到寺庙礼佛,开始研读佛经,翌年他忽然放弃学业,到江西庐山闭关,走向以学佛为终生目标之路。翌年,他更远赴康藏,去实践他的目标。这一段心路历程,他在《佛学今诠》一书的序文中有如下的叙述:

我在读中学的时候,即对人生之意义与归宿发生了莫大的兴趣,想对这亘古之人生大谜探讨出一点端倪来。因为,当时觉得学校中所讲的都是些毫无意义的东西,于是自己胡乱看些哲学和宗教的书籍,经过一段时间的摸索和挣扎,终于读到了几部佛经,觉得佛教之义理深奥,境界广大,悲愿深宏,令人衷心折服。于是在一九三五年,不顾亲友之反对及讥笑,放弃了「学业及前途」,选择了佛教作为自己终生努力之目标。

在十六岁时,曾随同一位老居士在江西庐山闭关,习定百日,亲自考验一下佛法真假。经过这一百天的修行,使我觉得最低限度世界上没有比献身于佛法更有意义的事了。于是西行至康藏高原,在喇嘛寺中住了多年,对西藏佛法涉猎了一番。

他十七岁随着一位老居士到江西庐山闭关,习定百日,体验「宗教境界」,益发坚定他修学佛法的信心,这也是他远赴康藏的原动力。他在《佛学四讲》一书中,曾说到他庐山闭关的体验:

我十七岁时,曾在江西庐山闭关,念诵莲花生大士心咒,这个心咒只有六个字。每一秒钟至少可以念三遍到四遍。有时我观察到,在念一遍心咒时,亦即三分之一秒时,有两三个甚至四五个不同的妄念起灭。换句话讲,在十二分之一秒的时间内,就有一个完整的思潮(一整个妄念)的生灭相。

翌年,澄基要到西藏修学佛法,他的父亲张笃伦将军,时在南京国民政府蒙藏委员会委员任内,以西藏路途遥远,交通不便,透过佛教人士的安排,澄基到了西康贡噶山的雪山寺,礼贡噶仁波切为师,修习藏传噶举派密教,前后达八年之久。八年修学,除学习法义及修持外,并精通藏文、英文;后来在美国他又学习梵文,所以在佛学研究上,他具备了语言文字工具上的便利。

澄基在雪山寺随贡噶仁波切修行时,希望如西藏佛教传统的修行过程,接受生起圆满的训练,但贡噶师父似乎早有先见之明,除了要他致力于专修定慧的大手印外,却要他勤修法义,并且对他说:「努力修学法义,把法义学好,这对你非常有益,也对你非常重要。」当时,澄基还颇不以为然,及至后来大陆政权易主,澄基到美国在大学任教、讲授佛学课程,这时始感到师父早年的慧见慈心。

民国三十四年(一九四五年),八年抗战结束后,他离开雪山寺,返回湖北故乡。民国三十六年(一九四七年),应印度国际大学之聘,赴印度讲学。时,一生致力于中印文化交流的谭云山居士,任国际大学中国学院院长,负起接待澄基的任务。民国三十七年(一九四八年)返国时,其尊翁笃伦将军任湖北省主席,是年他和革命元老于右任先生的幼女于念慈在汉口结婚,典礼盛大隆重。未几内战炽烈,国内难以安身,民国三十八年(一九四九年)携眷流徙印度。

往事虽已尘封,佛教大德沈家桢博士在〈忆张澄基兄〉一文中,叙述了他们当年见面的情形:

一九五O年,我因公去印度。这是我第一次慕名而拜见了他,他高踞在一张木床上高谈阔论。他那结婚不久的夫人于念慈(想想),则站在一旁,一声不响,令我想起一张维摩诘居士的名画。他对我说:《圆觉经》应该是你读的第一部经。

由上面一段简略的叙述,使我们知道那时年方而立的澄基教授,早已知名于国内外的佛教界;并且,他在逃难流徙之中,意气自若,由此也可窥知他内心的素养。

一九五一年,他偕夫人辗转抵达美国,侨居纽约,初任教于纽约「社会研究新学院」(New School for Society of Research),继而转往纳不勒斯卡大学(University of Nebraska)。一九六六年,迁居宾州,任教于宾州州立大学(Pennsylvania State University),在各校都是担任宗教学系的佛学课程。张夫人于念慈女士,在国内大学读中国文学系,在美曾入威斯康辛大学进修,获硕士学位,亦在大学任教,讲授中文。

在纽约、宾州多年,与沈家桢、赵真觉等硕德居士交游,讨论佛学,沈家桢且从澄基学习密教,颇有心得。沈居士在悼念澄基的文章中,也述及了这一段:

后来,我们在美国又遇到了,蒙他不弃,不但让我有机会充分地体会到密勒日巴祖师的精髓,而且三次带我到山区专修,我之对佛法能有今日的粗知略解,基础可说是打在这几次的专修上。他非常客气,说他不够资格传法给我,而是代他师父贡噶上师授我口诀。他说,他在西康要学到这些口诀,得花上七、八年时间,多半是浪费的,言下不胜吁叹,也示意我应该珍惜。

一九六O年之前,美国东部的大纽约地区,尚没有中国大乘佛教的寺院及社团,澄基时在纽约华侨社团演讲,弘扬佛教,他是最早在美东弘法的学者居士。这时由台湾移民美国,侨居纽约经商的应行久、应金玉堂夫妇,以受澄基的影响,于一九六二年创立美东佛教研究总会。这是美东的第一个佛教社团。

一九六四年,乐渡法师与沈家桢、赵真觉等创立美国佛教会,澄基参与创会,担任该会总编辑。一九七O年,美国佛教会成立译经院,要将佛经译为英文,以期在美国人社会中发生影响。唯以当时美国没有适当人才,乃在台湾新竹福严精舍,由印顺导师提供屋宇,设立美佛会驻台译经院,初由沈家桢居士兼任院长,顾法严、戈本捷二居士任副院长。一九七三年,由在台湾讲学的澄基教授继任院长,译经院曾译出《大宝积经》二十二卷,在美国出版。一九七八年,澄基返美,译经院院长由圣严法师继任,并把译经院迁到台北,并入中华佛学研究所。澄基在台期间,曾受文化学院创办人张其昀先生之聘,在文化学院任教,教授宗教哲学。

一九五一年澄基自印度赴美,一九五七年返台省亲,在台北他曾礼参智光老和尚,南亭和尚在〈自传〉中,有一段文字写出他对澄基的印象:

纽约新学院哲学系教授张澄基先生来访,(四十六<一九五七>年二月)十七日晚设席,请张澄基先生吃饭,由李子老(李子宽居士)、悟一等作陪。据李子老说:

张澄基先生为前湖北省主席、西康省主席张笃伦先生的二公子,于右任院长之女婿,通西藏语文、英文,笃信三宝,深通佛学云云。澄基先生前日来时,对智老人曾俯伏叩首,为一班新人物及喝洋墨水多者所不能,诚如李子老所说,笃信三宝也。

翌日,南亭法师和李子老曾到张府回拜,他文章中也写出了对张笃伦将军的印象:

越日与李子老至中仑张府回拜,澄基先生外出,遇其父笃伦先生,视之如三十许人,足见修养。其母夫人亦信佛者也。...某日晚,善导寺请澄基先生演讲,余亦往听。澄基先生宣布,要求出家人坐在神台上。不错,白衣高坐,比丘下坐,佛法之衰象也。澄基居士真内行人,难得,难得!

他返台之行,曾和创办慧炬机构、接引大专学生学佛的周宣德居士晤面,他以藏文英译的《密勒日巴十万首歌集》赠与周居士,使周居士大吃一惊,周居士以为:「他系出中国世家,竟能精通藏文,而又擅长英文,写出歌颂译作,可见他在艺文上的造诣极高超。」周老居士说澄基艺文造诣高超,只是「解」的一面,事实上,澄基居士是一位有高深造诣的瑜伽行者,我们不能只以一位「佛学家」来看他。

一九五七年夏天,周宣德居士给他安排了一次环岛演讲,由南至北,一连讲了十七场,而每一场演讲都听众爆满。他以无碍的辩才,生动活泼的手势及姿态,获得听众热烈的掌声,也以此而名噪一时。

澄基的译作及著作,以一九五四年自藏文英译的《密勒日巴十万首歌集》为最早,以后三十余年,译作著述不辍,至一九八八年逝世止,已出版的著作十种,书目如下:
一、什么是佛法(附大手印愿文及注释)
二、佛学四讲
三、佛学今诠(上下册)
四、密勒日巴尊者传(译自藏文原典)
五、罔波巴大师全集(译自藏文原典)
六、密勒日巴大师全集(由藏文原典译为汉文,原名密勒日巴十万颂。)
七、The Hundred Thousand Songs of Milarepa(由藏文原典译为英文,即密勒日巴十万颂。)
八、The Practice of Zen(禅道修习)
九、The Teachings of Tibetan Yogi.(西藏瑜伽教法)
十、The Buddhist of Totality-The Philosophy of Hwa YenBuddhist.(佛教的全体论教法--华严哲学)

以上十种著作,前三种都曾在台湾风行一时,尤其是《什么是佛法》及《佛学四讲》二书,多年来为国内大多数知识分子所喜爱的入门书。而澄基的佛学思想,则表现在中文的《佛学今诠》及英文本的《华严哲学》二书中。在《佛学今诠》上册的附论〈空性哲学〉章,及下册第七章的〈法界十因论〉,可说是全书的精华所在。而《华严哲学》一书,他认为,华严是真正把握佛法最高境界的宗派。他是中国人将华严宗思想介绍到西方社会的第一人。

至于西藏的密勒日巴尊者(一O五二~一一三五年),在《密勒日巴尊者传》中文本及英文本末问世前,不但欧美佛学界不知其人,即中国佛教界也不知道这位西藏佛教大师。澄基的中英文译作问世,遂使尊者应化事迹广为中外所知,台湾的佛学社团慧炬机构,且设置了密勒佛学奖学金,有不少的研究生以尊者事迹作为研究题目。

澄基在佛学著作上,常有一种「两面不讨好」的感慨。他是佛学研究者,他的著作应该像学术论文似的,写得很专门,很深奥;但他又志在弘扬佛法,使正法广为人知。但结果呢,学术界以为他的文章不像论文;社会人士又以为他的文章有论文的味道。他在《佛学今诠》序文中有一段有感而发的话:

...过去这漫长的二十年中,西洋文化和思想对我内心的巨大冲激和挑战,说轻松点是「招架不住」;说准确点则是「惶惑悲哀与极端苦痛交织之长期煎熬」。任何一个具有「护法」心肠的佛教徒,处于今世,孰能避免此内心之悲哀耶?但从另一方面讲,能够达成自己理想的人,世上又有几个呢?人所能做到者,唯有「尽心」而已耳。已逾知命之年的我,今天所能做到的真是微乎其微。

写这本书的目的,只是想把历年授佛学课程的一点小经验与「所获」,贡献给某些对佛学有兴趣的国人而已。因为自己既不是一个「真学者」,亦不是一个纯粹的「修道人」,写出来的东西一定是个四不像;既不是佛学,又不是佛法。学者们看了会觉得不够严谨和客观;纯正的佛教徒看了,亦可能有「异说误人」的感慨。但为了达到「尽心」的目的,仍是要把它印行出来,对自己多年的愿望好有一个交代。

上一段话,虽然是澄基有感而发,但亦可看出他的苦心与悲愿。

澄基在美虽忙于教学、著述,但对修持也从不松懈,他每年必抽出至少一个月以上的时间,掩关静修,修习无上瑜伽的大手印心地法门。此一法门的殊胜之处,在他所着的《佛学四讲》一书中,附有〈大手印愿文介绍〉,介绍得很清楚。

或问曰:张教授曾在雪山寺修学多年,接行并重,以后也后未放下修持,那么,他的修行境界究竟如何呢?关于个人内证境界,外人不便妄测。于此,引用一段张教授生前的同乡、好友,现在台湾苗栗观自在兰若潜修的日慧老法师的一段话,来加以侧面说明。日慧老法师在〈悼念佛教哲人张澄基教授〉一文中说:

至于张教授的修行境界……也许是大家希望知道的事……我本着「君子爱人以德」之意,不敢妄说他是一位有大成就的圣者,但也决不是一位普通凡夫,而是能契入一分空性,认识一分自本心自本性的行者。他若跟一位通达空性的人在一起,便自然而然的能产生证量相契的觉受,并获得道力的增长。

一九八八年(岁次戊辰)初夏,张教授在宾州寓所感到心脏不适,张夫人急电召医师诊视,医师尚未到达,而澄基已安详往生。时为五月二十五日(戊辰岁四月十日),享年六十八岁。其遗体荼毘后,安奉于纽约庄严寺千莲台。事后其夫人于念慈女士,在各佛刊登启事曰:

先夫张澄基临终遗言:一生从事佛法之译着,如有缘阅读而得益者,愿此功德回向供养诸佛,普度众生。若所译着有不符佛旨,衷心忏悔,亦恳祈有缘,帮同忏悔,以轻其罪障。
张于念慈顶礼敬启

(于凌波)

廣告

關於 bella.chao
a simple wandering being on less beaten tracks in samsara

One Response to 张澄基(轉載)

  1. YOYO says:

    比照劉立千和張澄基翻譯的密勒日巴傳記,譯文高下立判。張譯本裡面不明所以的部份,對照劉立千譯文,疑惑頓消,豁然開朗。

    現代的藏文翻譯水平比起那年代普遍是高的多

    真希望密勒日巴歌詩集也可以重譯,裡面有不少看不懂的地方,應該是譯文的關係。

發表迴響

在下方填入你的資料或按右方圖示以社群網站登入:

WordPress.com Logo

您的留言將使用 WordPress.com 帳號。 登出 / 變更 )

Twitter picture

您的留言將使用 Twitter 帳號。 登出 / 變更 )

Facebook照片

您的留言將使用 Facebook 帳號。 登出 / 變更 )

Google+ photo

您的留言將使用 Google+ 帳號。 登出 / 變更 )

連結到 %s

%d 位部落客按了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