請一定記得:你什麼都做不了

下面這段四川地震救災心理志工的培訓,有很多話讓我聯想起輪迴的無用和菩薩道的修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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請一定記得:你什麼都做不了。”

這就像是提醒我們輪迴的徒然無益,做什麼在究竟上都是無用的,只是在一再輪轉中小打小鬧,做些以為會讓自己感覺更好的事情,但是缺乏智慧時,卻往往把事情搞得更糟。

如果有一天你們已身處災區,面對著災民們:聽的時候要快,但反應速度要慢;承認現實,不要做任何承諾;被動聆聽,不要製造新的麻煩。不要去做超出自己能力範圍的事情,更少反而是更多。

然而,還是有這麼多人踏上菩薩道,希望利益眾生。然而真的能一直維持初始的發心嗎?還是自稱的菩薩道最終淪為另一個滿足自我的把戲呢?

志願者們需要弄明白的是:是對方真的需要你的説明,還是你要成為一個助人者?

而在這些誠實的答案中,大部分的答案都是因為我們想要幫助我們自己,大部分的需要都來自於我們自己的需要。

還有人或許維持了發心,但因為有太多的期待,於是陷入希望和恐懼的糾纏中。

某位師父有一次告誡說

完成閉關之後,很重要的是不要變得驕傲自得,以為自己做了什麼多了不起的事情,對其他法友生起輕慢之心,這非常不好;另一個要避免的極端就是變得如同很多西方人一般,總是有很多期待,閉完關後卻發現自己沒什麼感應之類的,於是完全捨棄了修行。兩個極端都要避免。

這兩天,很多來自中國的法友都有類似的問題,就是打坐一年或修這、修那一陣子後,卻一點覺受也沒有,於是生起很大的挫敗感。這位心理治療師的話語也頗為適用的:

那將是個漫長的過程,漫長到你無法做出任何期待,但是改變是一定會發生的

相較於三大阿僧祇劫,我們就算修一輩子,也是很短暫的;相較於生生世世積聚的惡習,我們自以為有維持正念的那些時光,全部加起來也只是一眨眼的時間而已。

最終,一切都是虛幻的。苦是幻相,修道是幻相,假想中的證悟也是幻相。唯一要做的,就是如同這些心理治療師在面對災民時所要做的:放下自己,只是聆聽。

不同處在於,我們既是災民,也是治療師。我們是輪迴中的災民,也是試圖令自己清醒的治療師,於是我們能做的也就

是:放下自我,只是觀照

 

***

分享: 倾听就是爱,了解中有医治。很多时候,帮人的念头是我们自己的需要,对被"帮助"的人反而是二次伤害。

——转完形同学分享Tucker导师之前对志愿者的培训:

如果你是一名志愿者,那么请你记住:

我们帮不上什么忙;
我们没有解决问题的答案;
如果你觉得你有的话,那么请放下你的高傲吧;
如果你觉得对于灾民们你有好的建议,那么请揣在兜里,不用拿出来了。

——Tucker Feller

当我和我的治疗师朋友们走入Tucker Feller的志愿者培训课堂的时候,刹那间,我居然感受到了有一股优越自满的气息,从房间的中央升了起来,大家心照不宣又洋洋自得:我们这些人要不就是在心理学工作坊中受训多年,要不就是对诸多心理学治疗流派了如指掌,要不就是博览过众多专业书籍,还有一些人已经开办了自己的工作坊或课程。

培训?而且还是志愿者的培训?如果不是因为Tucker Feller国际级完形治疗师的盛名,也许我们早就撒开脚丫子,越过他的培训,直冲四川灾区了。

我们全都心急火燎,火急的原因我猜有两个:一是帮助四川地震中的灾民进行心理抚慰情势逼人,二是我们都学了这么多年的心理治疗了,这回总算轮到我们上场了,还不赶紧往上冲。

我们的心上下浮动,志愿者培训的房间里因为这一百多个人翻腾的妄念,空气变得格外浑浊。在这几乎要透不过气的氛围中,我身边两位学过心理治疗的朋友“噌”地一声同时站了起来争先恐后地想要向Tucker Feller提问题。

她们两人的问题还没有问出口,我就感觉到自己的脸“刷”地一下全红了,一种叫做羞愧的东西涌上了头顶。果然,她们提出的问题里全是满满的自我与自以为是。
我知道,就是她们站起来的那一刻,她们的提问与我心中的傲慢形成了共振。

Tucker Feller认真地听着她们其中一个的提问,用意味深长的眼光专注地看着这位女学员,然后对这位忙着发表言论的女学员说:“深一些呼吸,不要慌,你能看着我的眼睛吗?”
当他发现这位女学员不仅忙着说话,并且忙着避开他的眼神时, Tucker Feller用更加宁静缓慢的语气邀请这位提问题的女学员看着他的眼睛,并对她说:

如果这一刻,你不能冷静地看着我的眼睛,那么下一刻你将无法冷静地看着那些灾民们的眼睛;如果这一刻,你不能专注地听我所说的话,那么下一刻,你将无法专注地聆听那些灾民们的话。

最重要的问题是:不要创造更多的问题

Tucker Feller的话深深打动了在场每一个人的心,那些忙着提问题的学员们纷纷放下自己高举着的手臂,连同放下自己内心的执着,开始听Tucker Feller的那看似简短的话语背后的含义了。

在这场深圳的培训课堂上,Tucker Feller所说的第一句话是:

“我们为什么需要去帮助别人?

而这个世界上最危险的事情就是你怀着要去帮忙别人的念头去帮人。”

说完这句话之后,Tucker Feller让我们分成十个小组进行活动,当发现我们在小组活动中乱成了一锅粥的时候,Tucker让我们停下来,让我们看着自己所制造的一切,他很慢很镇定地说道:最重要的问题是:不要创造更多的问题。

“请大家记住”,Tucker让我们停下活动,让这个混乱的团体先安静下来:

“我们现在先要创建一个心理支持小组以保护我们彼此,我们从现在开始要创立一个系统,这个系统里要有固定的例会。在这个心理支持小组中每一位成员都要问一下自己有什么是你可以贡献出来的,有什么又是你无能为力的。如果大家都能系统合作,可以事半功倍。

我们做为帮助者首先要了解的是正确的帮助方式。我们不是作为一个服务的管道,而是作为一个学习和教导别人学习的管道。
请记住,如果有一天你们已身处灾区,面对着灾民们:听的时候要快,但反应速度要慢;承认现实,不要做任何承诺;被动聆听,不要制造新的麻烦。不要去做超出自己能力范围的事情,更少反而是更多。

从现在这一刻起,我们要学会如何学习,我们要学会团队协助。我们要学会自我保护!”

痛苦喜欢找个伴

当我们的小组训练结束后,有一位学员问Tucker:什么样的心理支持对于灾难后的人们来说是最合时宜的?

Tucker回答:

“支持性的工作我们可以做的几点是:让灾民们自己组织起来讨论,形成一个会心团体,而我们在旁边支持他们就行了。我们要做的是如何成功地邀请灾民进入这个团体,并创造一个安全开放的平台让灾民们自己去分享。

“我们要有能力创造出一个环境,让有相似痛苦经验的人们可以泡在一起互相支持、互相疗伤。你们知道为什么吗?因为痛苦喜欢找个伴。允许受难的人痛苦,会让痛苦减低。当一个人的世界被摧毁之后,当他发现有许多人和他是一样的,那么他的感觉会好很多——他将重新释放,重新找回安全的感觉。痛苦是需要伴的,痛苦是需要有着和他共同处境的人们去陪伴的。痛苦完成之后,我们才有可能进入到下一步。

“当他们忍不住要一遍又一遍地诉说痛苦时,请记得,不要直接给答案他们,而是帮他们铺路,让他们自己找答案。”

不要染上灾民们的病

当Tucker讲到这里的时候,一位从四川回来的志愿者带着挫败和愤怒打断了他的话:“我刚从四川回来,没用的,什么都没用的!我提供了帐篷,帐篷却漏雨……他们打给我的电话,打得我都快崩溃了……”她挥动着手臂,有些歇斯底里。

Tucker看着这位处于情绪状态的志愿者,十分慎重却又灵敏地靠近她,然后邀请这个激动的人坐下来,而他挑了个比这位志愿者低一些的位置坐了下来(讲台的边缘上),他听着这位志愿者的谈话,准确地切入,甚至还从中跳出来为我们这些听众们做讲解,告诉我们,他为什么这样回应,以及他刚刚做了些什么。

在二十分钟的个案里面,我们看到他大部分的时间都在做高品质的聆听,但是他对面那位原本怒气冲天的案主却越来越放松,越来越柔软,最后居然展现出一个很天真的笑容。

做完个案后,Tucker很认真地告诫我们:

“不要染上灾民们的病。而这个不被感染的秘诀就是:聆听,一直听。某一个刹那间,对方会喘一口气——这个时候就是你的机会,那说明对方想要接收你的答案了。允许对方倾诉,也许你需要更长的时间才能让他注意到你的存在,所以请留在那里听他说,经过一段时间,他自然会注意到你的存在。”

“然后你继续放松、接收、听、听、听;也许对方不停地说话,无视我们的存在,让我们没有插嘴的余地,这些会让我们有些挫败,请用好奇心取代这种失败的感觉。聆听与专注对于受灾的人来说将是非常可贵的礼物。

在聆听的过程中,去寻找对方的感觉,用身心去感觉,这样的聆听会让你收到对方哪怕没有说出口的话语。无论他去往哪里,我们都只是跟随,于是对方会觉得他得到了足够的注意力,觉得被接纳、被尊重。有品质的聆听将会让幸存者们的感觉不是那么糟糕,让他们感觉到生活并没有那么的失控:最起码现在还有人能听我说话。”

“我再说一遍:不要染上灾民们的“病”,疫苗是:请把自己放下,如果你始终揣着你的自我放不下来,那么我劝你就不要去做这件看上去很“好”的事情了。”

“对于志愿者来说:我们帮不到什么忙,我们没有解决问题的答案,如果你觉得你有的话,那么请去除你的高傲吧;如果你觉得你对灾民们有更好的建议,那么请揣在兜里,不用拿出来了。我们不是主导,我们只是跟随。语言越简短越好,把自己放下;不要发号施令。跟随对方的眼神,即不要逼人又要保持联结。那种感觉就像跳舞一样,双人舞,他慢,你就慢;他快,你就快。”

我们唯一期待的结果,就是没有结果

另一位从四川回来的志愿者十分挫败的对Tucker说:“当我们作为心理志愿者赶往那里,却发现灾民们根本就不需要我们。他们问我们:

‘你们有帐篷吗?’

“没有。”

‘你们有救援物资吗?’

“没有。”

当我们回答完后,灾民们说:

‘那你们回去吧。’

在场所有人听了全都忍俊不禁。

志愿者们需要弄明白的是:是对方真的需要你的帮助,还是你要成为一个助人者?

Tucker问我们,要我们诚实地面对自己心中的答案。

而在这些诚实的答案中,大部分的答案都是因为我们想要帮助我们自己,大部分的需要都来自于我们自己的需要。

“如果有一天你们决定了要成为一位志愿者,那么你所面临的困难将是各种各样的。你们需要不停地实验,有时候成功,有时候失败,直到试到成功为止。你会被各种各样的困难所打击,这是一个必经的过程,但不是最终的结果。做我们能做的事情,哪怕是最简单的重复。对于那些受灾者的心理恢复时间,请大家做好准备,那将是个漫长的过程,漫长到你无法做出任何期待,但是改变是一定会发生的

“我们唯一期待的结果,就是没有结果。”我们需要从得不到满足中满足。如果有期待,那么请你先停一停,因为你带着期待去做这件“看起来很好”的事情,就一定会带着挫败感回家。

“你需要对灾民们说:我尊重你的命运,我做了我所能做的一切。当一个人经历惨痛的创伤之后,他的内心世界将极受震撼,以至于他拒绝接受现实。通常,震惊的表现形式为:注意力不集中,与现场失去联结,这个时候不要尝试着把他们带回到正常状态之中。对于灾难每个人都有一个限度,每个人承受的限度又都不一样。”

“房屋倒塌了是现实,截肢是现实、家破人亡是现实,这些都是无法逆转的,我也是历经了瘫痪半年,花了三年的时间重新学会走路的。我们要承认现状,不要陷入解决问题的陷阱中去。不要自以为是,请记住在临床医学里面,心理科是排在最后面的。听那些幸存者讲他们想讲的话,帮助他们还原一个更完整的事实,并且帮助他说出自己的担心。”

“最后,请一定记得:你什么都做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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